1

娘:挣扎在两个世界的边缘

一1962年,娘跟爹按照农村的习俗相亲。也许就在那一刻,娘被爹的诚实感动了,她认准了爹是一个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的男人。

娘:挣扎在两个世界的边缘娘:挣扎在两个世界的边缘

1962年,娘跟爹按照农村的习俗相亲。一见面,爹把家里的情况都跟娘说了。也许就在那一刻,娘被爹的诚实感动了,她认准了爹是一个值得自己托付终身的男人。

婚后,爹在距离老家60多里地的城里工厂上班,娘在家里种地,按说小两口的日子应该越过越好。但娘没有想到的是,随着孩子们的增多,以及她跟爹持家理念的差异,家里的日子不仅没有好起来,反而每况愈下。爹在家里排行老大,他觉得自己身为老大,理所应当承担起帮助四个弟弟成家的重任。就这样,爹的大部分工资都拿去贴补爷爷奶奶、帮扶兄弟姊妹了,反而用在自己家里的钱所剩无几。

有一年,腊月二十九,爹从厂里拿了年货,骑车子回家,放下年货就走了。我们几个孩子凑到年货跟前,看到大铁盆里那么多鱼,脑海中闪烁着鱼儿在锅里煎炒翻滚的场景,在盘子里散发着诱人的味道。整个晚上,我都在做梦,满脑子里是鱼。第二天早晨起来,我迫不及待地跑到大铁盆去看鱼儿,昨天大铁盆里还有好多鱼,现在大铁盆里空空如也。后来才知道,爹没跟娘商量,就急火火地连夜把鱼分了出去。本来娘想欢欢喜喜地过个好年,看到空荡荡的大铁盆,娘的失望之情可想而知。

在娘的意识里,孝顺父母天经地义,但孩子也要照顾好,不能顾此失彼。而爹做事一般只考虑老人和姊妹们,对自己的小家无意中忽略了许多,以至于自己的孩子们吃不好,穿不暖,跟着吃了不少苦。

于是,娘与爹的家庭战争不断。有一次,两个人一言不合,就吵了起来,谁也不让谁,最后还动起了手。娘对于未来幸福生活的向往,逐渐湮灭在冷酷的现实里。

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一次激烈的争吵过后,娘在瓢泼大雨中,气冲冲地甩门而去。爹在家里左等右等,都后半夜了,还是不见娘回来。爹这才慌了神。大家冒着倾盆大雨,深一脚浅一脚地奔走在雨中,四处寻找。最后,终于在村东的场院里,找到了娘。娘浑身都淋透了,蹲在盖着塑料布的粮食堆旁发愣。

原来,刚才的大吵大闹让娘的精神受到了强烈的刺激,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。娘的思维状态永远定格在了1976年。这一年,娘37岁。

随着娘的病情越来越严重,娘自顾不暇,根本没有时间照顾我。以至于,我到了该上学的年龄,身上连件衣服也没有。8岁那年,我一丝不挂,浑身光溜溜地,去小学报名。学校老师发现后,说:“你怎么连件衣服也不穿?回家找恁娘,让她给你穿上衣服再回来上学!”听了老师的话,我面红耳赤,那是一个懵懂少年,平生第一次知道害羞的滋味。随着年龄的增长,我慢慢地明白,我的娘跟别人的娘不一样。

1984年高考,大哥考上了大学,成为我们村第一个本科生。大哥兴高采烈地拿着录取通知书,一路小跑着回到家,跪在了娘的跟前:“娘,我考上大学了!”娘颤巍巍地接过录取通知书,看了一遍又一遍,已经45岁、患病已8年的娘,她仿佛是明白,又仿佛是不明白,嘴里含糊地呢喃着,好像是在说:“好!好!好!”娘用手来回抚摸着这张录取通这书,不知道什么时候,她的眼泪从眼角滴落了下来……

三哥、四哥和我先后考上了大学,二哥也接爹的班,成为化肥厂的一名普通工人。就这样,我们通过多年的不懈奋斗和积极努力,终于彻底改变了个人和家庭的命运,完成了娘孜孜以求的人生愿望。

2003年,我们弟兄五个给娘和爹,在村东买了一处房子。这个房子又高又大,宽敞透亮,但娘舍不得离开老屋,非要呆在老屋里。直到很长时间以后,爹一点点地,把她的东西都搬到了新房后,她才跟着爹住进了新屋。但每顿饭后,娘都要溜达到老屋去看看,风雨无阻。我想,虽然娘脑子糊涂了,忘记了很多事情,但冥冥之中,她永远忘不了这个老屋,因为这个老屋承载了娘的全部希望…….

随着娘日渐衰老,记忆力也越来越差,有时候,竟忘了回家的路。2007年8月,一个风雨交加的夜晚,娘走丢了。三天三夜,音讯全无。

爹发动了身边所有的亲朋好友,想方设法搜寻娘。大家分成几个小组,沿着娘可能行走的路线,分发传单,向路人、村民打听娘的消息,并与周边经过的村庄领导取得联系,让他们协助在大喇叭里播放娘走丢的消息。白天跑下来,我们一个个累得精疲力尽。爹那几天,失魂落魄,无心吃饭,一个人,呆呆地坐着发愣。尽管跟娘在一起,他俩经常吵架。现在娘不在身边,爹的精神状态很差,好像一夜之间苍老了许多,记忆力也下降了很多,我们跟他说话,前面刚说完的话,他就一点也不记得了。

第一天,不知行踪;第二天,音讯全无;第三天,依旧没有消息;第四天,终于传来了娘的消息。

那天,当亲戚们把走丢多日的娘送到家门口的时候,一向内敛的爹激动万分,情不自禁地流下了热泪。他一把紧紧地抱住了娘,把娘从门口抱进了炕上。以前,在家里从来不做饭的爹,亲自下厨,给娘做她最爱吃的西红柿蛋面。从那以后,无论走到哪里,爹的手再也没有放开过娘……

刚过完年,大家还沉浸在节日的喜庆气氛中时,我在上班途中,接到哥哥电话,说娘突发脑溢血,可能还有其他病症,被紧急送往医院抢救。“医生说,咱娘病情比较复杂,能不能熬过来,很难说……”哥哥哽咽着,泣不成声。

“娘……”我情不自禁地喊出了声,眼泪瞬间夺眶而出。

42年了,我可怜的娘啊,你仍然挣扎在两个世界的边缘……

摘自《故事会》蓝版2018年第10期

娘:挣扎在两个世界的边缘

您写点评我送书!

请根据本篇文章写点评,点评字数超过50字,至2019年4月4日下午15时点赞量第一名,将获赠故事会公司出品的“人猿泰山系列图书”一册!

点击“阅读原文”即可购买!

"娘:挣扎在两个世界的边缘"的相关文章
1
1

热门关注

1